收拾

大約是一年多前，爸媽決定把我和弟弟居住的樓層大幅整修一番；廚房需略略整治，還要在主臥室鋪上木板。這實在是一件勞師動眾的工程。為此，我們全家要把爸媽結婚、生子以來累積了二十幾年的東西，從原本熟悉的空間徹底清空。於是，我們就租了同棟二樓的空房子，作為倉庫兼臨時住家。

還記得從四樓「搬家」到二樓的那一天，我完全不想去數我們一共打包了多少物品。總之，就是又多，又重。有堆積如山、莫名其妙的書（中小學課本、參考書、中外文學書、科普書、家庭醫學書、旅遊書、食譜、笑話集等等），似乎一輩子都用不完的文具，各式各樣雞肋般的雜物，久違的衣物。它們一下子從我們視而不見的隱蔽角落傾巢而出，令我們全家人霎時無法招架。儘管當時淘汰了一些家具，剩餘的東西仍多得令我們費解。無論如何，在兩個搬家工人的協助之下，我們還真的把該清空的地方都收拾好了。據黃媽媽的說法，那天的情況就像是在逃難一樣。

整修工程完成以後，我們結束二樓的租約，用一個全家人都可以出席的週末，把所有的雜物原封不動搬回家。由於還不知道如何收納，就通通堆起來，閒置的空間所剩無幾。從那以後的好幾個月，直到現在，這些物品既是我們的希望，又是夢魘。這整個暑假，我常常把箱子打開，把東西掏出來分類，丟棄一半（或更多），留下一半，重新裝箱，再到各店家去尋找合適的收納用具。今天，也許是為了要逃避一下下工作的壓力，埋著頭收拾東西，特別起勁，但內心其實像個偷懶、一直延宕著暑假作業的小學生，開學日一天天逼近，不管做什麼，總是被作業簿裡的空白折磨著，不得安寧。

寫下這篇手記的時候，大家都忙了一天了，只剩媽還房外在努力收拾著雜物。飄泊了一段時間以後（也許有人連飄泊的過程也不需要），人就會明白，生活所必需的物質其實是很少的。就算裝滿家具的箱子一個也不打開，我們全家人還是照樣過著日子，不會回頭。因此，有時候，收納雜物一事對我而言，難免有點厭膩。現在很想繼續收拾，只是因為很期盼看見一個清爽整齊的家吧。

收拾著過去的錯誤，收拾值得紀念的時刻，收拾未來不知用不用得上的一切。真的很想從這裡獲釋，得到自由。